10月14日，晨雾散成一层薄云，压在顿涅茨克矿工的训练场上。前一天对罗夫诺韦雷斯没首发的球员，这堂训练课不算重；阿尔达-图兰乐得站在场边看，身旁是足球总监达里约-斯尔纳。说话间，一只球飞过来，斯尔纳先颠了一下，接着用那只标志性的右脚兜出弧线，把球送进球门。

　　“莫德里奇！”图兰笑着感叹。两位足坛传奇继续闲聊，斯尔纳随后匆匆跑去接电话。这样的轻松场面，搁在别处也不稀奇——可谁能想到，黎明时分防空警报刚把所有人从睡梦里拽出来？不远处，球队驻地外的湖面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发亮。

　　即便是在利沃夫郊外15分钟车程的这座田园式水疗酒店，俄罗斯火箭弹和无人机的威胁也没有绕开谁。

　　东北方向三小时车程外的罗夫诺，又一次警报把球员和工作人员赶进体育场防空掩体，下半场因此推迟20分钟。秋色再好看，这也是他们每周都得面对的日子。

　　说起来，行程同样不轻松，甚至足以让别的欧冠俱乐部皱眉。乌克兰境内仍办不了欧战，矿工只能继续把“主场”搬到国外。本赛季他们第一次把主场放在英格兰，伦敦三个候选场地里，斯坦福桥最终胜出。能借到这样一座球场，图兰和斯尔纳都念着切尔西的好。过境波兰若遇上阻滞，整段路可能拖到18个小时。《卫报》受邀随队飞往伦敦，采访周三对雅典AEK的“主场”比赛。

　　“这里给我留下过美好回忆，愿真主保佑，我们的球员也能在这里踢出好结果。”图兰笑得挺开。几个小时后，他就要带队出发，车队由一列商务车组成。

　　自2025年5月接手矿工以来，图兰把这支队伍捏出了新样子。他也不嫌絮叨，逢人便提自己2014年对切尔西打进的那粒半决赛进球——那会儿的马竞正处在巅峰，客场踢得堪称经典。队内前锋阿利松原先不知道主帅当年这桩英雄事迹，现在已经补课补得明明白白。

　　不过图兰话里始终有根弦绷着：“这是座标志性的球场，但它不是我们的主场。到这个级别的比赛，没有真正的主场，处境会非常难——你去问问别的俱乐部就知道了。可我们有梦想，心里也有一股很大的力量。”

　　接下来的路，确实得靠这股力量顶着。矿工早已习惯打包、集合，再奔赴波兰、德国、斯洛伐克，去踢那些名义上的“主场”。

　　午饭时，大巴司机亚历山大正为出发做准备。入职两年半，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里程，却记得上赛季为一场欧协联比赛，长途跋涉930英里到斯洛文尼亚。还有一次，球队在边境被扣了整整八个小时。他把今天的发车时间定在下午1点。三名球员在甜点自助区闹了一阵，忽然发现时间紧了，赶紧下楼拿东西。

　　球员和教练组分坐几辆小型车，每辆四五个人。矿工一年前做了这个调整，图的是舒服些，反馈还不错。其余工作人员坐一辆更大的大巴跟在后面，车队绕过低矮村庄，路过一座座圆顶闪亮的教堂。破败的苏联时代标语把复杂过去摆在路边，几处简朴墓地又把现实拉回眼前。

　　不到两小时，车队到了克拉科韦茨边境口岸，过关前乘客要登记姓名。不少球员下车活动筋骨。考阿-埃利亚斯是矿工这批让人兴奋的巴西新星里很扎眼的一个，刚才在车上一直和同胞玩《FIFA》。

　　“来之前，我不了解这种出行状况，但这就是我们得面对的事。”他说，“现在它已经是常态。朋友们总问，在战乱国家踢球是什么体验，其实真正不同的，也就是坐大巴长途奔波。好在有这么多巴西同胞作伴，帮了我很多。”

　　在利沃夫，大家每周会聚在一起烤巴西烤肉；按埃利亚斯的说法，马龙-戈麦斯手艺最好。斯坦福桥就在前头，周三那场球，多少像是他们心里埋了很久的愿望要落地。

　　“我从小就梦想代表切尔西在那里踢球，”埃利亚斯说，“所以能跟矿工去那里比赛，同样是梦想成真。今年能去伦敦踢，我们很高兴。”

　　乌克兰和波兰两边通关花了一小时十五分钟。在这个口岸，这已经算顺得了。有一次，一位过于较真的年轻移民官要求把矿工所有车辆清空，逐一搜查。随后车队驶入波兰东南部的玉米地；十分钟后，对面开来一支警车护送、长蛇似的卡车车队。如今，生活物资也好，维持生存的必需品也罢，都得沿着这条慢路进乌克兰。

　　离开利沃夫四小时后，矿工抵达热舒夫机场。几位闻讯赶来的球迷等在那里，球员们给他们签名。临行前的行政手续照例出了点小插曲：一名球员发现英国入境电子许可有问题，系统似乎把他护照上的姓名读错了。紧急重新申请后，问题在登机前半小时解决。

　　候机时，图兰打起了视频电话。一名助手在看切尔西对伯恩茅斯，另一名在剪球队此前3比0赢韦雷斯的比赛片段。

　　“这些旅途里，我们倒有时间处理各种事。”图兰说。闲下来，他会看剧《黑帮领地》。这位感染力强、情绪也丰富的主帅，已经把自己整个放进矿工这段历程里。

　　“我感觉自己百分之百融进了这个大家庭和这段路。”图兰说，“有时看到孩子们冲我们笑，我能看出他们有一个温暖的家；如果我觉着自己为此出了一份力，那就是最棒的事。这比足球本身更重要。我想为这里的人说话。我们在战火里，但不接受这种现状，我会一直提。足球有时是生活的全部，有时又微不足道。”

　　包机起飞，伦敦——至少盖特威克机场——已经不远，航程两个半小时。斯尔纳坐在图兰对面，隔着过道，位置在第一排。

　　“接下来29天要踢9场，其中3场欧冠，还得兼顾回国行程。”他说，“不亲身体验，很难明白这有多难。”

　　矿工希望至少25,000名球迷到场看对雅典AEK。这或许是这一串四个主场里关注度最低的一场；而在斯坦福桥的4场比赛，将以明年1月皇马造访收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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